东西问丨乌利塞斯·科尔特斯：欧中AI合作“破壁当先”
中新社上海7月20日电 题：欧中AI合作“破壁当先”
——专访第三十届欧洲人工智能大会(ECAI)主席乌利塞斯·科尔特斯
中新社记者 李佳佳
以“智能伙伴 共创未来”为主题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7月17日至20日在上海举行。当“AI伙伴”的理念在东方被热烈拥抱时，来自西方的顶尖学者如何看待人与机器的关系？当中国以“人工智能+”推动产业落地、欧盟以《人工智能法案》构建分级风险框架，东西方两种治理哲学如何对话、如何互补？中新社“东西问”就此专访来沪出席“高质量数据集与AI编程实践创新论坛”的第三十届欧洲人工智能大会(ECAI)(2027年举办)主席乌利塞斯·科尔特斯(Ulises Cortés)。
2026年7月17日，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在上海举行。图为与会嘉宾在开幕式后交流。 中新社记者 盛佳鹏 摄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您如何评价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在过去几年间的发展？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很显然，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已不是刚起步的新手，而是全球第一梯队的参与者。
我认为，过去一年中国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核心驱动力在于方法论的创新。特别是在将人工智能与人类进行深度互动对齐方面，这一思路本身具有开创性。与此同时，中国已构建起相当完善的基础设施，具备与世界顶尖水平同台竞争的实力。在这一过程中，欧洲可以提供的借鉴，更多在于如何优化人工智能发展的产业路径，使之更加契合社会福祉的提升方向。
2026年7月17日，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在上海开幕。图为“机器人记者”正在采访观众。中新社记者 汤彦俊 摄
中新社记者：欧盟在AI监管方面走在前列，中国则更强调应用落地和场景化部署，提出“人工智能+”行动。您如何看待这两种路径之间的差异？中欧在AI治理方面的异同是什么？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我认为，两种路径的核心差异，不在于法律、伦理或社会经济手段的运用，而在于各自不同的社会基础。但从根本宗旨来看，两者并无本质区别——无论欧洲还是中国，发展人工智能的终极目标都是为了增进社会福祉、促进人类繁荣。这一点上，双方是相通而非相悖的。因此，在我看来，欧中之间围绕AI的对话更容易展开，这种对话不应仅限于经济维度，更应拓展至改善人类生活的多元层面。
中新社记者：AI发展面临数据、算力、人才分布等诸多结构性挑战。欧洲有强大的科研基础和人才储备，中国有广阔的应用场景和工程能力。您如何看待中欧在AI领域的互补性？具体可以在哪些方面展开合作？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人工智能是跨领域的，我认为任何领域都是可以合作的。如果我们想要合作而非竞争，就必须在许多方向上打破壁垒，促进模型交流是关键，同时必须明确尊重知识产权。从根本上说，欧洲和中国应该在培养人才和透明地使用技术方面展开合作。
具体来说，我们与中国高校之间已有深厚的合作基础。现在已有2000多名中国学生在我的大学访问学习，在超级计算领域的交流非常顺畅。现在我们正在推进加泰罗尼亚理工大学与中国伙伴之间的学术项目合作，未来也将延续这样的模式。交换学生，不只是为了文凭，更是为了相互学习、彼此成就。
在产业层面，我们需要在人工智能监管层面进行协调。如今，中国技术已遍布全球，我刚刚还与远方的团队交流，他们正在想尽办法将中国产品引入欧洲市场，即便知道那里存在一些限制。所以我认为首要任务是协调双方的立法框架，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实现更顺畅的技术流动。
此外，中国有更多的投入，有国家层面更强的产业协同，投资规模远超全球任何地区，不仅有国家资金，还有产业巨头合力，这种格局令人惊叹。
2026年7月18日，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继续在上海举行。图为外籍参观者关注云幕智造的仿生机器人。 中新社记者 杨郁然 摄
中新社记者：您曾在不同场合表示AI可以成为人类的“盟友”。在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当下，您对AI的终极愿景是什么？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首先，我并非未来学家，无法预知确切前景，但趋势总体向好。科学基础扎实，我们也投入了大量资源。AI应用已在帮助解决现实问题，但同时也带来新风险——若用于战争，便绝非善举。因此，我们急需研究如何善用这项技术，教育社会认清其真正边界，并通过透明度建设，使其成为人人可用的开放工具，而非被视为某种“魔法”。
应该注意的是，不应将AI系统视作伙伴或人形化身——它们不是人类，没有生命、灵魂，也无需承担责任，本质上只是辅助发展的工具。
同时，我想提醒的是，在代码生成和自动化流程方面不宜走得太快。人类编程不可替代，若完全排除程序员，整个开发过程将失去人的监督。AI编程速度虽快，但质量尚难保证，不能急于宣称人类程序员将被取代，否则终将面临没有人类程序员解决问题的时刻。
为此，全球各地区都应培养掌握全新编程技能的人才，且不应限于少数人。此外，可持续的AI发展必须直面能源与水资源消耗的现实挑战。新一代AI系统需要巨量能源，这方面亟须监管规范。
中新社记者：您如何看待中国在全球人工智能版图中的角色？中国AI发展对世界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我相信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我们需要更多开放。我所期待的是，中国能与世界，特别是欧洲，展开更为广泛的知识交流，相信双方存在充足的对话与协作空间。同时我也注意到，中国非常重视将技术分享给“全球南方”国家，将对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完)
受访者简介：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Ulises Cortés)，出席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的“高质量数据集与AI编程实践创新论坛”并发表主题演讲。 受访者供图
乌利塞斯·科尔特斯(Ulises Cortés)，即将就任第三十届欧洲人工智能大会(ECAI)主席、全球人工智能伙伴计划(GPAI)数据治理委员会委员、加泰罗尼亚理工大学教授。科尔特斯教授长期研究智能体、数据治理，是推动AI向善、服务公共利益的代表人物之一。
